????? 格薩爾史詩包括兩個部分，即至今在民間傳唱的口頭部分和已經(jīng)鉛印出版的文本部分。其中口頭部分占據(jù)了史詩的絕大部分的內容。
　　格薩爾史詩雖然呈現(xiàn)出口頭和文本交織的繁雜局面，但史詩的整體結構卻十分清晰：史詩以格薩爾為中心，縱向追溯了祖先“董”氏族的淵源和傳承，橫向鋪敘了格薩爾一生的豐功偉績，每個故事在這個坐標中都有適當?shù)奈恢谩?/span>
　　史詩的核心內容講述從“董”氏族——嶺部落的衍變過程。史詩提供的這些發(fā)展線索，能從歷史典籍中得到證實。因此，我們可以確信，“嶺”部落、“嶺·格薩爾”在藏族史上實有其事，而不是民間藝人編造出來的。
　　于史詩產(chǎn)生的年代，經(jīng)過與藏族最早的《瑪桑故事》的比較研究證明，它們至少在止貢贊普時代已初具雛型，并在民間廣為流傳。因此我們可以推斷，格薩爾史詩在藏族民間流傳有兩千年的歷史。
　　格薩爾史詩在長期的流傳過程中，受到藏傳佛教的歪曲和竄改。宗教的文人和信教的藝人竭力美化、神化格薩爾，力圖讓格薩爾脫下戰(zhàn)袍，披上袈裟，甚至供到“保護神”的佛龕上。一些史詩的文本中宗教的色彩幾乎掩蓋了世俗的內容。研究、欣賞格薩爾史詩必須撥開宗教的迷霧，尋找格薩爾的原形。
　　格薩爾史詩是藏族民間文學的總匯，是藏族人民對幾千年歷史文化的記憶。只要細心解讀這部史詩的文本，藏族古代社會生產(chǎn)、社會生活、社會關系、社會結構及其相關的精神風貌就將具體、形象地展現(xiàn)在我們眼前。我認為格薩爾史詩是一卷珍貴的人類記憶的歷史課本，是藏民族心靈史的百科全書。它能補充歷代側重于上層社會及其意識形態(tài)的文獻典籍之不足。因此，本文在簡介格薩爾史詩的基礎上，運用“史詩印證史書、史書驗證史詩”的考證方法，致力于把格薩爾史詩中的可信歷史佐證出來，與人共見，與人共識，以期深化格薩爾史詩的研究。
一、格薩爾史詩的本體認定　　格薩爾史詩，藏語中稱為“格薩爾的故事”，簡稱“仲”或“嶺仲”，意譯即“故事”、“嶺國的故事”。后來，受佛教術語的影響，一些文化人稱“仲”或即“傳記”或“本生”。于是出現(xiàn)“嶺·格薩爾王傳”或的稱呼。近年來，由于學術交流的需要，藏族也吸收了“史詩”這一術語，并且譯為，即“大史詩”。“格薩爾史詩”這一詞組已成為學術界公認的專用學術術語。
　　據(jù)說“史詩”一詞是外來語，最初來于希臘文，原意是“談話”、“平話”或“故事”，后來才和敘述英雄冒險故事的韻文作品聯(lián)系起來，稱之為“史詩”。①由此可見，西方關于史詩的概念與藏族關于“仲”（即故事）的概念是極其相似的。格薩爾史詩用詩的語言詠唱了格薩爾的祖先“董”氏族的來源及其發(fā)展、壯大的過程；詠唱了英雄格薩爾一生的豐功偉績，形成了一部可與世界上任何史詩相媲美的鴻篇巨制。
二、格薩爾史詩的流傳形式　　在藏文產(chǎn)生前，格薩爾史詩以口耳相傳的形式流傳；藏文產(chǎn)生之后，出現(xiàn)藝人“說唱形式”和“文本形式”同時在民間流傳的情況，其中藝人的說唱形式占最大的比例。
　　說唱形式　由民間藝人講唱，眾人席地而坐，數(shù)日不散。這些說唱藝人一般都不會讀書寫字，但他們都是天才的詩人和歌唱家，有驚人的記憶力和表演才能。講唱格薩爾史詩時，藝人們用詩的歌唱為主，散文的講解為輔，是一種“詩、文、曲”三結合的講唱。若不錄音、錄像，僅以文字難以描述藝人講唱時聲情并茂的動人場景。一些杰出的民間藝人，自稱“天啟”、“神授”的說唱者，只要有“施主”供應茶食，他們便能連續(xù)不斷地演唱下去，據(jù)傳已故著名的扎巴老人曾在功德林講唱“霍嶺大戰(zhàn)”時就用了十三天！
　　據(jù)粗略統(tǒng)計，20世紀80年代，在藏區(qū)還有40多個老藝人，每人都能演唱40～120部格薩爾史詩，據(jù)此我們能整理出幾千部格薩爾史詩本子。可見蘊藏在民間藝人中的史詩數(shù)量是巨大的。目前，藏區(qū)處在從傳統(tǒng)向現(xiàn)代文明的轉型時期，現(xiàn)代化的傳媒如廣播、電影、電視、卡拉OK吸引了絕大多數(shù)原有的史詩聽眾，青年人發(fā)現(xiàn)外面的世界更精彩，對圍坐篝火旁聽老人詠唱農(nóng)耕游牧文化生活沒有興趣。另外隨著時間的推移，老的史詩藝人也相繼過世，格薩爾史詩的口頭傳唱在稍稍地消亡，這也是我們能切身感覺到的變化。盡管史詩作為一種重要的民間社會通訊方式的時代的終結早已是一種世界性的歷史現(xiàn)象，但史詩所具有的獨具魅力的文化功能并不會隨著職業(yè)化游吟詩人的消亡而減退。如果說荷馬史詩曾在二千多年的漫長歷史過程中扮演過歐洲文明的啟蒙導師角色的話，格薩爾史詩無疑也將對中華文明具有添新加火之價值。鑒此，一些有遠見的科研單位和史詩研究者，正在集中人力和財力，為目前健在的優(yōu)秀說唱藝人建立檔案，記錄、整理、出版藝人演唱本。這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文化積累工作。相比之下，一些史詩工作者卻急于出版什么“格薩爾史詩精華本”，對已有的版本進行主觀、武斷地剪輯。這對整個格薩爾史詩沒有增添新的東西，相反，這種“文化快餐”將使史詩所特有的黃鐘大呂之氣韻蕩然無存。
　　文本形式　目前，全國六七家出版社已經(jīng)出版了近百部格薩爾史詩的文本。對這些文本稍加分析，不難發(fā)現(xiàn)其中有古代抄本、木刻本；也有文人加工整理的本子；文人根據(jù)格薩爾的故事而創(chuàng)作的本子；還有個別藝人自己創(chuàng)作的本子。當然更多的是根據(jù)錄音整理出的記錄本。因此，研究格薩爾史詩，必須對這百十部文本加以分類，鑒別出哪些本子是接近格薩爾史詩的原生形態(tài)，哪些本子是后期藝人、文人修改過的本子。
　　通過以上的初步分析，可以看出格薩爾史詩包括兩項內容：即民間藝人講唱的史詩和現(xiàn)已正式出版的格薩爾史詩文本。其中民間藝人講唱格薩爾史詩約占80％的份量，而格薩爾文本約占20％?？梢娞N藏在民間藝人之中的格薩爾史詩的數(shù)量還相當巨大。這表明格薩爾史詩還未完成“從口頭文學向書面文學的轉化”，是一部活著的史詩，它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民族的口頭文學如何養(yǎng)育了書面文學的鮮活的例子。
因為格薩爾史詩是活的史詩，它的絕大部分還保存在民間，只有一小部分形成文本供人閱讀，所以，格薩爾史詩至今沒有一個完整的、統(tǒng)一的、公認的、定型的文本。這表明格薩爾史詩內容的浩博繁雜。出版一部完整、定型的格薩爾史詩雖然是大家的共同愿望，但恐怕很難實現(xiàn)。
三、格薩爾史詩的核心內容和整體結構　　格薩爾史詩雖然浩博繁雜，但核心內容卻基本一致，整體結構也十分清晰。
　　格薩爾史詩的核心內容就是講述自己的祖先——“董”氏的來源、世系、傳承，以及格薩爾率領“三十個眾兄弟南征北戰(zhàn)，建立豐功偉績的英雄故事”。
　　現(xiàn)已出版的《世界形成》、《董氏預言授記》、《天界篇》等書，講述了格薩爾祖先“董”氏族的來源、世系和傳承；《誕生篇》和《賽馬篇》等書，講述格薩爾誕生和“董”的“父系三兄弟”從衛(wèi)藏輾轉遷徙到黃河源頭，并占領其地②的經(jīng)歷。黃河源頭，藏族稱為“瑪康嶺”，史詩中有時簡稱為“嶺岱”或“嶺”。居住在“瑪康嶺”的“董”氏族的人則以“嶺巴”自稱。用地望代替姓氏是藏族史中常見的現(xiàn)象，于是格薩爾也有了“嶺·格薩爾”的稱呼。總之，史詩中常常出現(xiàn)的“嶺”是“瑪康嶺”的簡稱；“嶺巴”則是居住在“瑪康嶺”的人們，或者直接地譯為“居住在黃河源頭的人們”。這些是閱讀格薩爾史詩的基本常識。
　　遷徙到嶺地的“董”氏父系三兄弟與當?shù)仄渌献迓?lián)姻，組成更大的群體，史詩中稱為“嶺地六部”。“嶺地六部”的同輩男子互為兄弟，當格薩爾降生時，‘嶺地六部’共有三十個眾兄弟。格薩爾率領這三十個兄弟首先征服了“四方四敵”（指“魔部”、“霍爾部”、“門部”、“姜部”，藏文中簡稱（本藏字無法顯示）；其后相繼征服了鄰近的“十八大宗”；然后占領了邊遠的“三十六小宗”。在征服這58個部落或邦國的過程中，格薩爾為嶺地的民眾奪取了牛、羊、馬、金、銀、綢緞、水晶、茶葉等生活必須的物質財富，并把它作為遺產(chǎn)留給后人，這就是史詩中反復描述的格薩爾的豐功偉績。這也反映了居住在高寒地區(qū)的藏族先民生生不息、艱苦創(chuàng)業(yè)的歷史。
　　史詩師法史學，按格薩爾的年齡，以年月日系事，把征服58個邦國記在格薩爾15～80歲的不同年齡段中。這是為了敘事方便，避免前后沖突而采取的辦法，與史學的絕對年代不可混為一談，更不能用史詩的年月日去考證歷史事實。格薩爾史詩是對承載著藏民族心靈史的先民的模糊的記憶，而不是藏族先民的編年史。如果我們把史詩誤作信使的簡單拷貝，那么，格薩爾史詩的研究難免要陷入永無定是的玄學黑洞中。（參閱《格薩爾學集成》第二卷，第997～1014頁）
　　格薩爾活到80多歲時，為子孫后代留下豐厚的遺產(chǎn)，圓滿完成事業(yè)，離開人間。史詩也以《大圓滿》為標題，結束了這部鴻篇巨制。
　　通過以上對百十部史詩粗略的內容分析，順序排列，看似繁雜龐大的史詩卻有嚴密的整體結構，每個單行的史詩本子，在整體結構上都有自己的位置，不會出前后的錯亂。所以，格薩爾史詩的整體結構可以概括為：以格薩爾為中心，縱向追溯了格薩爾祖先的淵源、傳承，以及遷徙到黃河上游的過程；橫向則鋪陳了格薩爾的戰(zhàn)斗一生，以及他的豐功偉績。
?? 　　四、用藏文的歷史文獻驗證格薩爾史詩
　　格薩爾史詩的文本中，多次出現(xiàn)部落酋長③——絨查察根的這樣的唱詞：
　　

　　這段唱詞中，部落酋長深情而自豪地表示，“董”氏族有既深且遠的歷史，它保存在流傳至今的格言、古訓和故事中，也保存在氏族長者的記憶之中。史詩中講述的將是‘董’氏族的悠久歷史。
　　格薩爾的伯父——晁同，把“董”氏族的起源、發(fā)展的歷史線索交待得更加清楚。他唱道：
　　

　　這個唱段告訴我們，“董”氏族的發(fā)展線索是：古代六氏族——“穆布董”——嶺六部——三十個眾兄弟。這是貫穿在整個史詩的歷史線索。研究史詩的歷史內涵時絕對不能脫離各種史詩文本所提供的這條脈絡。而這條一脈相承的歷史線索隱含在各種史詩文本中，應該引起史詩研究者的高度關注。
　　下文我們只引用藏文歷史文獻，分斷梳理史詩文本提供的歷史線索，看一看（驗證）古代六氏——穆布董——嶺岱六部——三十個眾兄弟在藏族歷史上是否存在過。
　　追溯“董”氏族的淵源，必然涉及整個藏族的族源問題。歷史文獻中藏族族源是多元的。如：《薩迦世系譜》主張人類祖先“天神下降”說；《朗氏家譜》主張藏族祖先從“卵中衍化”說；《德吾宗教源流》第227頁有類似漢族的“開天辟地的記載，等等?？傊?，藏文史書中關于藏族的族源記載是多樣的，目前比較普遍的則采取“神猴與巖魔女結合，繁衍出藏族的各個氏族”的說法，我們把它稱為“藏族族源獼猴之種說”。⑤
　　著名的藏文史書《柱間史》⑥記載：神猴和巖魔女結合，生下六個似人似猴的孩子，父母把他們放置在林中，不久繁衍四百多個子孫。神猴根據(jù)子孫的相貌把他們分成“董”、“冬”、“斯”、“穆”四個群體（氏族）。這就是史書常稱的“原初四氏族”。現(xiàn)將“原初四氏族”的名稱、體貌、分支、住地列表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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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注意，格薩爾史詩中經(jīng)常提到的“董”氏族，原來是藏族“原初四氏族”之一，“董”氏族最初居住在“約茹”，也就是現(xiàn)今西藏山南地區(qū)的雅隆。

　1、關于“古代六氏族”的史料
　　格薩爾史詩中經(jīng)常談及的“古代六氏族”，按藏族歷史文獻的記載是從“原初四氏族”中分化來的。藏文歷史文獻中，把“原初四氏族”稱為“舅父氏族”，把“古代六氏族”稱為“外甥氏族”，他們是甥舅關系。所以，從“原初四氏族”中分裂出“古代六氏族”其實質是舅父氏族中分化出外甥氏族的。外甥氏族所必需的生產(chǎn)、生活資料如土地、牧場、牛羊、工具和武器都是從舅父氏中繼承或分割得來的。那時，實行著“外甥繼承舅父（母親）財產(chǎn)的制度”，全然沒有“子承父業(yè)”的觀念，由此可以斷言，藏族的“古代六氏族”時期，處在原始社會的“母系制”時代。

　　為了避免繁瑣的引證，根據(jù)《安多政教史》第771頁、《朗氏家譜》第6頁、《漢藏史集》第12頁中的有關“原初四氏族”轉換為“古代六氏族”的史料，將其綜合列表如下：

??? 另外，從上面的表格中還可以看出，“古代六氏族’在廣袤洪荒的青藏高原上各自以血緣氏族為單位，隨水草任意遷徙，每次遷到新的地方就認為自己是該土地的主人，藏文史料和格薩爾史詩中把它稱為“占地”或“分地。在遠古時代，“古代六氏族”就已經(jīng)走出了衛(wèi)藏，遷徙到了“漢藏交界的地方’。《漢藏史集》第13頁在記載“古代六氏族”遷到漢藏交界的地方時，“在瑪卡學熱帶達巴這個地方，吐蕃的三父六子分地居住”。這與史詩中談及的董氏父系三兄弟占據(jù)“瑪康嶺”，即占地稱王的說法是極其相似的。這表明，史詩與歷史事實始終互為表里，即有其事才有其說，不是藝人異想天開編造出來的。
2、關于“穆布董”——“嶺”（“嶺六部”）的史料
　　以上表中可以看出，“原初四氏族”中的“董”氏族，在“古代六氏族”時稱為“阿波董”?，F(xiàn)在繼續(xù)尋找“阿波董”與“穆布董”的關系，以及“穆布董”轉化為“嶺”部落的史料。

　　從以上的引文可知，“董”氏族是個龐大的核系，其支系遍及青康藏高原。其中“阿波董”、“我大十八支”、“大姓十八支”、“穆布董”是同一輩份的氏族。藏文史書在談及“古代六氏族”時，只列出老大“阿波董”作為董氏族的代表，其他支系則省略了。為了眉目清楚，董氏族支系分衍圖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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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xiàn)在我們繼續(xù)尋根究底，穆布董的“長者六系”、“尊者六系”又是哪些，到底“嶺”部落在哪里？?

　　《漢藏史集》第13頁，可以查到穆布董的“長者六系”和“尊者六系”的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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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從藏文歷史文獻中終于找到了“嶺巴”這氏族（部落）。它原來是穆布董氏族中的“尊者六系”之一，并不像格薩爾史詩中描寫的那么強大。但“嶺巴”這個氏族（部落）在歷史上的確存在，它的確有“古代六氏族”——“穆布查”——“嶺巴”的源遠流長的歷史發(fā)展線索。這個悠久的歷史不僅被格薩爾史詩反復歌誦，在可靠的藏族典籍中也有明確記載，兩者完全吻合。這有力地證明史詩中詠唱的“董”氏族的歷史故事并非民間藝人的胡編亂造，而是有歷史根據(jù)的，難怪民間藝人始終堅持說他們講唱的是真實的歷史故事，這些歷史珍藏在一代又一代的藝人的記憶中?！抖项A言授記》序言中，民間藝人這樣向人們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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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這位民間藝人的申訴后，研究史詩的專家們，是否應該多聽一聽民間藝人的演唱（聽不懂內容，還可欣賞曲調，領悟藝人的情感），是否應該多看幾本格薩爾史詩的文本，是否多做一點史詩和史書的印證工作，少發(fā)諸如格薩爾是羅馬的凱撒、格薩爾史詩是“蠻三國”、格薩爾是戰(zhàn)神關云長、格薩爾是赤松德贊的文學形象一類的闊論，制造“格學”研究的混亂？！為此，我把從藏文典籍中梳理的“董”氏族到“嶺巴”的發(fā)展脈絡列表如下，并請大家與格薩爾史詩中提供的“古代六氏族”——穆布董——嶺部落的發(fā)展線索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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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格薩爾史詩與藏族最早故事集《瑪桑故事》的比較
　　格薩爾史詩大致在什么年代初具雛形，這也是史詩研究的一大難題。本文找出藏族最早的《瑪桑故事》作為“參照物”，與格薩爾史詩相比較研究，以探索格薩爾史詩形成的相對年代。
　　藏族的著名史書《智者喜宴》（上冊）第164頁在記述止貢贊普事跡時寫到：“藏族最早的故事書有《遺體變金的故事》、《瑪桑故事》、《麻雀的故事》等?！雹峥梢姽适乱呀?jīng)成為一種文體，故事的名目也繁多，民間講唱故事十分盛行，看來人類的童年是在故事中度過的。

格薩爾史詩的歷史內涵是什么？格薩爾史詩在幾千年的代代輾轉傳授過程中，吸納了不同時代的內容，難免有“累層”的增添和重塑。研究格薩爾史詩的歷史內涵必須抓住核心的東西，這就是“董”氏族的起源、發(fā)展、遷徙的歷史，“董”氏族遷徙到“瑪康嶺”（即黃河源頭）后，與散處在“河、湟、江、岷間”［15］的150多個氏族、部落聯(lián)姻、結盟、征戰(zhàn)，這是格薩爾史詩的主要內容。宏偉的格薩爾史詩畫卷是在黃河源頭150多個氏族、部落中展開的，因此，也需要中華各族人民共同來解讀。
　　格薩爾史詩在長期的流傳過程中，藏傳佛教的各個宗派對它的歪曲和竄改是十分明顯的，他們給格薩爾獻上了各種美妙的桂冠，說什么“格薩爾是三世佛的弟子，蓮花生的使者，赤松德贊的化身，保衛(wèi)藏地的好漢”；［16］另外，千方百計地神化格薩爾，給他編造了天界的世系，安排了神仙的父母。一些竄改過的史詩版本中格薩爾已經(jīng)脫下了戰(zhàn)袍，穿上了袈裟，開始講經(jīng)說法。還有蓮花生，甚至15世紀的唐東杰布也摻合進了“董”氏族，充當原始氏族的“上師”，儼然成了史詩中的人物，使這部英雄史詩蒙受了宗教玷污，研究格薩爾史詩必須盡力撥開這些宗教的迷霧，尋找英雄史詩的原型。［責任編輯　保羅］

注釋：
　　①潛明茲：《中國少數(shù)民族英雄史詩》，商務印書館1996年版，第2頁。
　　②占領黃河源頭的故事，在《綜合本》（青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3～7頁記載比較詳細。
　?、鄄柯淝蹰L。史詩中寫作其意思是維護公共利益的官員。有些史詩的漢譯本中譯為“總管王”，我覺得不妥。
　　④這段唱詞見《天界篇》，四川民族出版社1980年版，第60頁。與此段唱詞大致相同的又見《霍嶺大戰(zhàn)》，青海民族出版社1962年版，第28頁。
　?、荨端鍟h項傳》：“黨項羌者……其種有宕昌、白狼，皆自稱獼猴種”?！吧窈锱c巖魔女結合后，繁衍后代”的神話傳說，早在隋代就已被漢族知道，居住在青海一帶的藏族支系，始終自稱是獼猴之種。
　　⑥阿底峽“掘藏”本《柱間史》，甘肅民族出版社1989年版，第85頁。
　　⑦“本藏字無法顯示”疑是（本藏字無法顯示）之誤。
　　⑧此處的與《朗氏家譜》的文字比較時，很明顯是“本藏字無法顯示”三字之誤。
　?、帷吨钦呦惭纭返?64頁：“為預示佛教經(jīng)典的產(chǎn)生，在藏區(qū)很早就有講唱‘仲’的習慣。其中講唱的名目有《遺體變金的故事》、《瑪桑故事》、《麻雀的故事》等?！吨g史》第6頁：“‘仲’（故事）可以使王者的聲名遠播，當時的故事有《頂生王的故事》、《鳥禽的故事》、《猴子的故事》等許多。這些記載清楚地告訴我們，在佛教傳入西藏前，可與佛教經(jīng)典抗衡、媲美的便是“仲”（故事）。“故事”已經(jīng)成為民間文學的一形式（體載），故事的種類很多，在民眾中講唱故事也很盛行。
　?、狻艾斏！ぢ櫋被颉奥櫋が斏！?，是“瑪?！钡囊粋€支系，這個氏系后期以“聶”為姓氏。藏文史料中象雄又寫作“聶·象雄”，象雄與瑪桑關系待考。
　?。?1］貢覺次丹：《格薩爾王傳詞匯注釋》（藏文），甘肅民族出版社1986年版，第197頁。
　　［12］［13］《格薩爾學集成》第2卷，甘肅民族出版社1986年版，第821頁、第667～675頁。
　?。?4］吐蕃贊普是‘穆’氏族?！兜挛嶙诮淘戳鳌罚ú兀┑?33頁：“聶尺贊普是神之種，穆氏的后裔”。
　　［15］《新唐書·吐蕃傳》：“吐蕃本西羌屬，蓋百有五十種，散處河、湟、江、岷間?！庇纱丝芍?，隋唐以前，今青海、四川的西北部有藏族的150多個氏族、部落。
　?。?6］見《綜合本》（本藏字無法顯示），青海民族出版社1988年版，第2頁。

參考書目：
　　①阿底峽掘藏本：《柱間史》，甘肅民族出版社1989年版。
　?、诎嘤X桑布：《漢藏史集》，四川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鄞笏就健そ{曲堅贊：《朗氏家譜》，西藏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
　?、茉暟汀へ晠s丹巴繞杰：《安多政教史》，甘肅民族出版社1982年版。
　?、莅投怼ぷ胬愅撸骸吨钦呦惭纭罚本┟褡宄霭嫔?986年版。
　?、拗钦叩挛幔骸兜挛嶙诮淘戳鳌?，西藏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甙和へ暩了髂希骸端_迦世系譜》，北京民族出版社1986年版。
　　⑧布頓·仁欽竹：《布頓佛教史》，中國藏學出版社1988年版。
　?、帷抖项A言授記》，青海民族出版社1991年版。
　　⑩《世界形成》，青海民族出版社1987年版。
　?。?1］《天界篇》，四川民族出版社1980年版。
　?。?2］《誕生篇》，四川民族出版社1980年版。
　　［13］《賽馬篇》，四川民族出版社1980年版。
　?。?4］《霍嶺大戰(zhàn)》（上部），青海民族出版社1962年版。
　　［15］《綜合本》，青海民族出版社1988年版。
　　［16］《大圓滿》，四川民族出版社1986年版。
　　［17］貢覺次丹：《格薩爾王傳詞匯注釋》（藏文），甘肅民族出版社1986年版。
　?。?8］潛明茲：《中國少數(shù)民族英雄史詩》，商務印書館1996年版。
　　［19］《格薩爾學集成》第1～3卷，甘肅民族出版社1986年版。
　?。?0］《隋書·黨項傳》，中華書局標點本。
　?。?1］《新唐書·吐蕃傳》，中華書局標點本。
　?。圩髡吆喗椋葑饎伲F(xiàn)任職于西藏社會科學院。